罗 丽
国潮复兴与新大众文艺浪潮的双重加持下,新媒体技术为戏曲这一古老艺术打开了“破圈”之门。从“上戏416女团”戏歌获赞超2000万,到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谢幕片段“爱的转圈圈”百亿播放,再到广东说唱歌手带有粤剧元素的说唱曲目《大展鸿图》全球爆红,传统戏曲正在变得更加青春。然而,戏曲的青春化表达绝非流量导向的简单跟风,而是要在坚守艺术本质的前提下,精准做好“加减法”。加法是为传统注入时代活力,减法是为传承剥离冗余桎梏,二者相辅相成,方能让戏曲在年轻化转型中既“潮”起来又立得住,实现可持续的文化传承。
戏曲青春化的“加法”是主动拥抱时代、贴近受众,在保留艺术内核的基础上,通过形式创新、场景拓展、价值共鸣,让戏曲从传统剧场走进当代生活,完成从“被看见”到“被热爱”的跨越。
融媒体时代的传播逻辑,要求文化产品具备短平快的触达能力。戏曲青春化首先要增加戏曲艺术要素与流行载体的跨界融合,打造轻量化传播内容。这种要素传播作为戏曲“破圈”的“敲门砖”,能快速降低传统戏曲的接受门槛,实现广泛引流。比如,有的博主拆解京剧四功五法,将西皮、二黄唱腔与流行音乐相结合,借助视频网站的互动机制形成戏迷教学共同体,引发众多用户二次创作;有的博主从昆曲剧目与角色中汲取灵感,结合年轻人群语境打造非遗表情包,让古风符号融入日常社交;有的歌手保留戏曲最具辨识度的听觉基因,再与现代音乐的鼓点、电子音效无缝融合,既契合新媒体传播规律,又让传统唱腔在潮流节奏中焕发新生。这种传统要素与流行载体的轻量化创新,能让戏曲突破地域与圈层限制。
戏曲青春化还需要增加的是打破时空界限的沉浸式体验场景,让观众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,建立深度情感连接。比如,有环境式戏曲剧目将舞台融入观众席,演员穿梭其间,唱念做打近在咫尺;有沉浸式戏曲剧目运用XR(混合现实)技术叠加虚拟场景,观众佩戴VR(虚拟现实)设备可自由穿梭其中,实现“剧场即游戏”的创新体验。这些场景创新,其本质是通过感官沉浸与交互体验,让戏曲从艺术欣赏对象变为生活参与内容。
说到底,戏曲青春化的深层目标,是让传统艺术与当代青年的精神需求同频共振。这需要在内容上注入现代精神,在传播上构建共创生态,让青年从被动接受者变为主动传播者。内容层面,有的戏曲剧目在保留原剧曲牌、程式的基础上优化叙事节奏,融入现代审美,将古代生活主题转化为当代美育素材;有的戏曲剧目反转原本剧情,将主题从对人物的批判转变为对现代婚恋观念的探讨,实现文本内核的时代更新。共创生态的构建同样关键,有博主将戏曲唱腔拆解为教学视频和声乐插件,引发大量青年二次创作。
戏曲青春化的“减法”是要去芜存菁、回归本体,去除与时代脱节、背离艺术核心的元素,避免在流量狂欢中迷失方向,确保传承之路走得稳、走得远。
我们看到戏曲要素融入各种传播场景的同时,也要看到要素传播的短板在于容易剥离戏曲的完整叙事与文化内涵。有的要素传播为追求流量,过度放大娱乐元素,甚至扭曲戏曲程式。这虽能短期引流,却可能让青年对戏曲产生误解,难以形成长期认同。戏曲青春化需要避免这种流量至上的过度娱乐化倾向,坚守文化内涵与程式本质。比如,有院团打造相关剧目时,始终秉持不改其宗而更新其格的理念,精炼提取经典唱段,完整保留传统韵味。戏曲的娱乐性应建立在艺术本体之上,而非以消解文化内涵为代价,唯有坚守本质,才能让青年真正理解戏曲的价值。
与此同时,传统戏曲中部分剧目存在节奏缓慢、台词晦涩、形式冗长等问题,与当代青年的观赏习惯脱节,容易成为传播障碍。戏曲青春化需要在保留核心艺术要素的基础上,优化呈现方式,让戏曲更契合当代审美节奏。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在坚守原剧曲牌与程式的前提下,精简冗余情节,调整叙事节奏,让典雅含蓄的昆曲更容易被当代观众接受。粤剧电影《白蛇传·情》运用电影特效优化水漫金山等经典场景,既展现以形传神的写意美学,又让叙事更具张力。粤剧小剧场《帝女花·一念》在保留经典唱段与核心精神的基础上,大胆删减原剧复杂支线,将演员阵容精减至6人,舞台设计化繁就简,音乐设计采用民族室内乐编制重构乐队。这种“减法”不是否定传统,而是对传统的提纯。
国潮为戏曲青春化提供了良好机遇,新大众文艺则赋予其全民参与的传播土壤。做好戏曲青春化的“加减法”,既顺势而为,让戏曲主动拥抱时代、贴近受众,又坚守本质,让戏曲在潮流中不失根本,使要素传播的引流与深度传播的扎根相结合、传统内核与当代表达相统一,可以让戏曲在青春化的传播中既收获流量与人气,又实现艺术传承与文化坚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