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 王彦 实习生 祝子杨
采访开始前,王传君端着盘点心招呼大家。蝴蝶酥、绿豆糕之类的,都是上海80后、90后熟悉的味道。“吃点意思意思。”演员打趣,这一环节叫“进入状态”。因为在他看来,方言与美食这些舌尖上的感觉,最能快速关联生活,是何其直白又接地气的城市名片。
昨晚,上影出品影片《拼桌》首映揭面。大银幕上,男程序员和女编辑穿梭上海街头、寻味本帮小馆,讲着上海话,有一搭没一搭聊点“美食经”。镜头跟随他们的脚步,深入上海城市肌理,看见“一江一河”风景里苏州河的新颜,也听见轻轨隆隆向前时属于都市青年打工人的心声。“饭搭子”拼桌吃了一顿又一顿,有些事悄然改变,上海与别处、他乡与故乡、当下与过去,换了滋味在心头。
严格来说,《拼桌》不似《爱情神话》那般百分百“上海元素”。演员表里,王传君、江疏影、吴冕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,故事里的角色也都一口沪语;而李雪琴、郑云龙、傅首尔、刘佳等来自五湖四海,带着不同方言登场。餐桌上,油爆虾、酒香草头、响油鳝丝当然是本帮必点,但葱油拌面加辣酱、涮羊肉里调点醋,一样有风靡可能。
这恰恰是“很上海”的,并不完全在乎梧桐树影斑驳或是石库门屋顶连绵,而是在于边界感与包容度并存、新职业与传统节奏交织的海纳百川。就像王传君说的,带着地方特质的电影宛如一张名片,在方言、美食、景观等等生活肌理中“带我们看见彼此的家乡”,打开一时一地的“生活在此处”。
透过“搭子”,看新型人际社交
《拼桌》的故事开头很寻常:工作日的午餐时间,小马路上的宝藏馆子一桌难求,素昧平生的男女青年于是各坐半边。一碗面的契合、一本“小众”书的巧合,让两个陌生人开启一来一往的对白,然后变成“搭子”。
“口味相近的有饭搭子,一块儿打球的有球搭子,看电影可以找伴,桌游也行。”导演吴靖说,今天,“搭子”俨然成为一种青年文化,大家奔着同一目标,在垂直领域互相陪伴一程。但回到创作最初的2022年9月,“我只是单纯想写年轻人的陪伴关系”。
身为湖南人,吴靖钟爱上海街头的小店,门面不必张扬,内里也不过四五张桌,但菜单里的专属菜品,会引发吃货们慕名前来。小店门外有人排队,门内拼桌越发常见。导演生起了好奇心:“我们常说上海是座有分寸感、界限感的都市。当两个年轻人因为拼桌‘被迫’吃在一起,会发生什么?”或许很多人闷头吃完仍是陌生人,或许会有因味蕾生发的一段讨论,种种“也许”背后就是故事。
时也势也,待剧本初稿完成,“搭子”文化火了。生活消费的各个层面,“搭子”遍布:他们比陌生人熟一点,比朋友淡一些,一起吃饭、旅游可以,聊心事慎重,账单AA可以,扯上感情就越界了。“‘搭子’像是一种新型人际关系。”导演觉得,故事的发生有了实际支点,也可能撬动今天在网络社交平台上征集同好同行一段的青年共鸣。
吃饭这件“小事”,直通情感与城市记忆
今天,“搭子”代表了青年人的一种生活方式。但“赛博社交”越是流行,传统情感的需求反而凸显。
《拼桌》的监制是张律导演。从《春梦》《白塔之光》到《漫长的告白》《春树》,打开张律作品,暗流涌动的情绪、氛围最是抓人。《拼桌》也是如此,没有大开大合的强情节,有的只是日常小事堆叠出的人的选择与变化。
影片里,程序员陆拾谷和图书编辑张嘉怡因拼桌相遇。从回避眼神交流的陌生人,到能聊菜品、能开玩笑,再到成为可以夜晚爬上屋顶,在近处层层叠叠的市井灯火和远处陆家嘴“三件套”里,分享一碗面的关系,两个性格上的“淡人”眼看开始接受对方的私家口味,却在边界悄然模糊的当口,被传统的情感关系真相拽回到楚河汉界。与此同时,陆拾谷与父亲间难解的心结,张嘉怡和母亲、外婆三代女性之间的心事,渐渐走到故事的前景。
“关注生活中具体的爱、具体的事,而不要去爱生活的意义。”吴靖说,那是张律作为监制给出的建议。电影里有句台词,“记忆深处的味道,连着当时的心意、思念的人”,电影讲吃饭这件“小事”,其实是想直通情感记忆,尤其是真真切切的亲情、友情、爱情。就像江疏影分享自己吃过的咖喱牛肉粉丝汤,其实回望的是记忆里童年时代的她与父亲。也像电影的尾声,好好吃饭,终究是为了好好过日子、好好爱。
更进一步,从《爱情神话》里的蝴蝶酥到《拼桌》里的葱油拌面,食物的背后,是嵌入上海人日常生活的小确幸。吴靖记得,影片勘景阶段,她与张律一起到建国西路一带寻外景。黄梅天的上海突然下暴雨,他们的目光被马路对面隐于居民楼下的小馆子吸引。“角落里很小的门面,走出来一位大爷,冲我们挥手。”有些细节会丢失,但上海爷叔打着伞、站在门口挥手招呼路人的暖意,被导演记到现在。“我觉得上海的人情味就是我想表现的,海派文化里,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就这么完美结合了。”
滋味可以唤起共鸣、美食可能修补内心,“我觉得可能是短视频给不到的,也是AI暂时无法触及的”。吴靖希望,今天习惯了“搭子”文化的年轻人,能感觉到《拼桌》里流动的真心,找到他们与上海这座城市、城市里生活同频的人。